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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要做我儿子?
WOAIL 深度影评

要不要做我儿子?

上映日期:2023-09-21 · WOAIL 影评人团队

崩塌后的重力场

“那时候,空气里有一种铁锈味,像是牙齿咬破了牙龈。”

我坐在那段关系的废墟里,手里攥着那张离婚协议书,觉得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脆响。四十五岁的卢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那个在镜头前显得如此疲惫的中年女人,她并没有像传统剧情片里那样痛哭流涕。相反,当发现相伴十五年的伴侣出轨时,她的反应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静默。这种静默比尖叫更有力量,因为它意味着旧有的秩序已经彻底失效,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。

在这个真空期,年轻、放浪、带着某种原始生命力的男子出现了。他叫小杰,或者只是“那个年轻人”,名字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未经社会规训的粗糙感。对于卢而言,这不仅仅是肉体的吸引,更像是一种自救式的坠落

很多人会问,这难道不是一段典型的“忘年恋”吗?或者更恶毒一点,是一场中年危机下的补偿性行为?

其实,问题没那么简单。
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:在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场景中,镜头没有给特写,而是长时间停留在窗外的一棵枯树上。风很大,树枝剧烈摇晃,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。配乐直到第三分钟才缓慢渗入,不是浪漫的大提琴,而是类似心跳过载的低频噪音。那一刻我意识到,导演并没有在拍爱情,而是在拍一种“失重”。卢试图通过拥抱一个完全陌生、完全不可控的年轻身体,来确认自己还“活着”。这种确认是危险的,因为它建立在对他人的物化之上——小杰成了她对抗虚无的工具。

这里我说不清,但这种关系的张力恰恰来自于不对等。卢拥有阅历和创伤,小杰拥有时间和肉体。他们互相索取对方缺失的那一半灵魂,但谁也没有真正看见对方。小杰的放浪不是一种性格缺陷,而是一种防御机制;卢的渴望也不仅仅是性欲,而是对“被需要”的极度饥渴。

说真的,这片子最让我感到不适,也最着迷的地方,在于它拒绝提供道德审判。

通常,这类故事会走向两个极端:要么是小杰被塑造成“渣女收割机”,要么是卢被描绘成“可怜的中年妇女”。但导演巧妙地避开了这些俗套。小杰并不邪恶,他只是空洞;卢也不可怜,她只是贪婪。这种贪婪是人性中幽暗却真实的部分。

我可能想多了,但在卢看着小杰睡颜的那几秒里,我看到的不是爱,而是一种占有欲的具象化。她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但眼神里却藏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光芒。这种眼神让我想起了拉康所说的“对象a”——那个永远无法被完全占有、却驱动着我们欲望的核心。卢爱的不是小杰,而是小杰身上那种她永远无法拥有的“可能性”。

这部电影并没有给出一个光明的结局。卢最终没有和小杰在一起,也没有立刻回到原来的轨道。她站在城市的十字路口,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但她显得如此孤立。

“我们都在寻找能证明自己存在的镜子,但大多数时候,镜子里只有一张陌生的脸。”

我不认为这是一部关于救赎的电影。相反,它是一部关于接受残缺的电影。卢接受了伴侣的背叛,接受了自己的衰老,也接受了自己在欲望面前的狼狈。这种接受并不崇高,它充满了尘埃味,甚至有点脏。

但正是这种脏,让它显得如此真实。

在影院散场时,我听到前排的一对年轻情侣在争论。女孩说:“她是不是太冲动了?”男孩说:“也许吧,但她至少做了点什么,不像我,连动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
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。或许,这部电影的价值不在于它讲了什么,而在于它刺痛了那些习惯了旁观的人。

四星。但如果你期待看到一段纯粹美好的爱情,或者想要一个明确的道德指引,这里可能只会让你感到空虚。它是一面镜子,照出的可能是你不敢直视的、关于欲望与孤独的真相。